记得那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,朋友生日的一天,保尔、燕青、黑子、思君等一帮逃离了女人圈子的男人们凑到了一起。他们四位可算是一个圈子里的......都是爬格子的主儿。在这之前,我们曾先后是同学,或同事,或知交。
如此一伙有自由主义基础、臭气相同的文人骚客凑到一起,喝酒便成了必不可少的内容。
既然是生日,那酒、菜啥的显然是主角儿。这些人都是当地圈子里的名流之辈,虽无权贵之尊,但有义气之交,不需破费自个儿的,打了个电话,酒厂的头头很给面子,答应了一箱子头曲,派人送到了我们的面前。
吃点啥呢?猪肉不是肉,牛羊肉又怕得疯病。保尔便翻箱倒柜,找来两条武昌鱼和三只野鸡统统给大炒了。
下酒物是当地的山珍,酒又是高原名饮,那燕青的口水早就流到了下巴。因为燕青君是个见酒大老远就笑的人。他人未坐定便将了黑子一军——来!哥儿们,我俩每人一瓶先来个开场白。
呵呵!这酒难道是水呀?但不是也得是。我从中辩证地鼓励黑子君:喝酒也要有一种男子汉的气魄,只要你拿出排山倒海之气势,在战略上藐视它,在思想上轻视它,把它当作水,这酒便不是酒了,不是酒的东西你还怕它不成?燕青还怕我的话没力度,补充道:“酒算什么东东,愚公还能移山呢!难道你我之辈就推不翻这几瓶酒了。”
嗨!如此一来,那阵式劲儿,那男人味儿,全出来了,谁还敢怯懦。
于是乎,一声大“喝!”,可差一点没把房子震塌了。
那高原的东西果真是一只美丽的百灵,才半瓶下肚,就把保尔的嗓门儿给打开了......这家伙从来不去那被视为泥潭的地方,但这时的歌喉却是酽酽的,把附近隔壁歌舞厅里正在挣扎着的几个“舞女”给羡慕得都僵硬了脖子。这家伙整的是那支叫《绿岛小夜曲》,那么全心全意,那么声情并茂。
他们当然不知道。
他们不知道,我难道不知道?是啊!我知道。保尔原来是在背着自己的老婆借机遣怀。他彻底的坦白了,原来他是在怀旧一位叫梅娜的早年女友。我也见过她,她长得水灵灵的、格外漂亮、格外动人、格外温顺......这女子和保尔如今就在一个城市里,但他却也看一眼那女子的权利都没有了。这世道太不公平了!
唱着唱着,一向号称刚强的人儿不知咋的,这会儿就有些泪眼朦胧了。大家都说他是一颗多情的种子,可我们几位没情的料子也跟着为这多情的种子开始陪泪。可是,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!便只好一一相劝。我说:事情本来就是这样,吃到嘴里的果子总是酸的,那挂在树上的总是甜的,如果把挂在树上的那一个真让你吃到嘴里了,说不定如今也就不甜了。我这一说还似乎有点管用,这家伙不一会儿就收起了泪水儿。
于是乎,又喝......
这一喝虽不曾吓塌了房子,但宁静的夜晚着实给响过了一声霹雷。
这号称为酒的东西也真不是个东东,你不把它当酒,它当真就不是酒了,甚至水都不如。瞧!像黑子这样滴酒不粘的人的腿边也斜躺着一个空瓶子。
我说,既然酒也是这样的弱者,那我们还凌辱它干啥?算了吧!不喝了。思君却不依了,说是这酒又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啥的,你不喝难道别人还不喝吗?哼!来,继续。不等说毕,一个鹞子翻身又拿出一瓶。
时间不长,保尔开始乐了。那从未遛过三步四步的腿这会儿也在酒桌前转了起来。这家伙不会唱那些流行的玩意儿,便自个儿临时编调子,嘴里哼着,手还跟着拍节拍,瞎转了一阵子,又拿起酒瓶子咕噜了好几口,那样子真有点儿像憨憨的醉翁。至于他当时哼的啥,我现在全记不清了,只有一句他反反复复低吟过的不成圭臬的诗句我永远忘不了,全文如下:
公元一九八五年,竹林七仙今又还;
但得今夜痛快死,胜过往昔万万年。
这家伙的豪饮,引发了几个人的狂劲,不及起口,便漫天漫地吹将起来,胸脯拍得梆梆地:哎! 这人为啥要崇拜金钱呢?
它金钱算个啥东西。
哼!如此良宵,如此美妙,如此逍遥,如此陶醉,如此超然...
它金钱能买到吗?它能买得到吗!
当今世界人欲横流,奉金钱为神灵,与吾辈者金钱是奴隶也!
一言既罢,大家竟几乎异口同声喊赞同!我一边脱去衬衫,一边拍着肚皮:
昔时李白蔑权贵,今夕我辈傲酒壶;
要问仙家至何处,乃我土乡五君也!
言迄。
酒毕。
大街上。
掏出一身所有。
让那纸的东西撒了个满路。
奇怪!围观四众,竟无一人觑它一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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